“九月。”
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“现在是三月,到九月,只有六个月。”
文柏没有说话。
“三十万大军,六个月,皇甫徽在安州经营了三四十年,
沧澜水道被他用铁锁封死,陆路要绕道永州,多走八百里山路,粮草辎重运不上去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六个月时间,能收复安州么?”
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文柏抬起头,看着顾雍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想说什么,说。”
顾雍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落在那份奏疏上。
“陛下。”文柏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老臣斗胆说一句,安州之役,不宜速战,只宜缓图。”
“缓图?”顾雍放下奏折,靠在椅背上,看着文柏,“怎么缓?皇甫徽已经在安州竖起了反旗,不日就要清君侧,你告诉朕,怎么缓?”
文柏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
“陛下,老臣的意思是,先稳住其他诸侯,切断安州与外界的联系,困他一年半载,待其粮尽援绝,再——”
“困他一年半载?”
顾雍打断他,声音拔高了一线。
“文柏,你告诉朕,朝廷的粮草能撑一年半载吗?
那些还在观望的诸侯,会等一年半载吗?
西洲联军的兵马,会等一年半载吗?”
文柏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顾雍站起身,走到窗前,负手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朕也想缓图,可局势不允许,安州一乱,那些交出兵权的诸侯就会觉得朕言而无信,必然再起其他心思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文柏。
“到那时,就不是一个安州的问题了,是大半个大业都要反。”
文柏深深弯下腰去,额头几乎触到膝盖。
“陛下圣明,是老臣思虑不周。”
顾雍摆了摆手,走回书案后坐下。
“兵部那边,工部那边,还有什么坏消息,一并说了吧。”
文柏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折,双手捧着递到顾雍面前。
“陛下,这是工部尚书孙班今早递上来的折子。”
顾雍接过来,展开。
折子写得很急,字迹潦草,有几处还被汗渍洇开了,模糊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