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江边到天阳城,还有三十里路。
张邦彦弃船上岸,换乘马车。虎骏辉骑马走在车旁,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卫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。
官道两旁,每隔数里便有一座箭楼。
箭楼不高,只有三层,可每一层的射孔都密密麻麻,
黑洞洞的,像无数只眼睛,冷冷地盯着这支从京师来的队伍。
箭楼下的栅栏半开半合,守军甲胄整齐,站姿笔挺,目光冰冷。
他们不盘查,不阻拦,甚至不开口说话。
只用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,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经过,目送他们走远,再目送下一座箭楼里的同僚继续这道仪式。
“尚书大人。”虎骏辉策马靠近车窗,压低声音,“末将粗略数了一下,从江边到这里,已经过了二十三座箭楼,
每座箭楼至少驻兵十人,这还不算沿路的巡逻队和暗哨。”
张邦彦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
“二十三座。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“皇甫徽在安州经营了四十年,果真不是白经营的。”
虎骏辉没有说话。
马车继续前行。
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天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城墙高约五丈,青石包砖,垛口整齐,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,比沿途那些更巍峨、更坚固。
城墙上旌旗密布,黑底红边的“皇甫”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翻涌的血浪。
城门紧闭。
护城河上的吊桥高高吊起,河面宽约三丈,水深不可测。
张邦彦从马车上下来,站在护城河边,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。
城楼上,一个身影负手而立。
那人身量魁梧,面容方正,剑眉入鬓,一双虎目炯炯有神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青布带,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玉装饰,可就是这身素净的打扮,反而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。
皇甫徽。
安州侯,大业最后一块硬骨头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这支小小的队伍,嘴角微微上挑。
“张尚书。”他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,不高,却清清楚楚,“虎侍郎,二位远道而来,皇甫徽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张邦彦深吸一口气,将那一路上积攒的疲惫、恐惧、不安全部压下去,换上那副在朝堂上练就的从容沉稳。
他拱手为礼,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