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臻坐在李朔之前。
他的面前也摆着酒,可他一滴未沾。
康麓山坐在武官队列里,肥胖的身躯塞在椅子里,面前的案几被他挤得有些歪。
他的脸上挂着笑,那笑容热络而谄媚,可他的眼角一直在跳。
严国忠坐在他不远处,一身国公袍服,红光满面。
丝竹之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舞伎们退了下去,殿中重新陷入死寂。
李昭端起面前的玉杯,冯神威连忙上前斟满。
酒色澄澈,酒香四溢,在殿中弥漫开来。他没有喝,只是端着,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。
“右相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在死寂的殿中,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冰面上,清晰得刺耳。
李子寿站起身,走到御阶下,跪地叩首。
紫色官袍的袍角拖在金砖上,像一片凝固的暮色。
“臣在。”
“朕当初答应过你。”他的声音很慢,慢得像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朕六十大寿后,便永居骊山温泉宫,将朝中大权尽数交由你和京王打理。”
这话落下的瞬间,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些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来了一些,那些闪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御阶下那道紫色的身影上。
李昭顿了顿,目光转向冯神威。
冯神威会意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双手捧着,走到御阶中央。
那绢帛是早已拟好的诏书,上面盖着鲜红的御玺,墨迹已干,折痕笔直。
李朔的瞳孔猛地一缩,手在袖中攥紧了。
他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。
从李臻被贬灵武那天起,他就在等。
等父皇厌弃太子,等李子寿倒向自己,等这道诏书。
李子寿跪在地上,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,脊背微微发抖。
“臣,叩谢圣恩!”
李朔也站起身,走到御阶下,与李子寿并肩跪下。
玄色蟒袍与紫色官袍并排铺在金砖上,像两道交错的影子。
“儿臣叩谢父皇隆恩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冯神威展开诏书,清了清嗓子,正要宣读——
“且慢。”
这两个字不高,却像一把刀,精准地切开了殿中那微妙的气氛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。
李臻站起身,明黄蟒袍在烛光下微微飘动。
他站在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