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终于转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里还有未曾散尽的怒意,可当他看见她那双安静的眼睛时,那怒意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爱妃,你先退下。”他的声音还是硬的,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,“朕在处理朝事。”
严太真没有退。
她只是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天衣礼。
那动作做得极标准,极好看,像是练了千百遍。
礼毕,她直起身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圣人,臣妾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厌的温柔。
“只是前日臣妾去长春宫为圣人祈福,碰巧遇见清尘道人在说法,便听了一会儿,甚是觉得有趣,故而想要说给圣人听。”
这话说出来,殿中那死一般的寂静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有几个老臣抬起头,目光在严太真和李昭之间转了一圈,又飞快地低下去。
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,有人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李昭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自然知道严太真这时候站出来是什么心思。
“朕说了退下。”
声音比方才又软了几分,却还端着帝王的架子。
“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可那语气,分明已经不是呵斥了。
那语气里有一种东西,让殿中那些敏锐的人都听出来了,那不是生气,那是宠溺。
是一个被磨得没了脾气的男人,在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说“别闹”。
严太真没有退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笑盈盈地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温柔,有固执,还有一种只有她知道怎么用的、恰到好处的撒娇。
“圣人。”
她又唤了一声,没有说下去,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,却更加坚定。
良久。
“唉——”
李昭一声叹息。
他摇了摇头,脸上的怒意像退潮的水,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。
转过身,走回御座重新坐下,白熊皮的褥子被他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。
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李臻,目光落在严太真脸上,那张苍老的脸上,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、无可奈何的纵容。
“罢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,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。
“今日是朕的寿辰,不说这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