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,别这样。起来说话。”
秀春被扶起来,腿还在发软,整个人靠在灶台边上,手抹着脸上的泪,抹了一把又一把,怎么都抹不干净。
沈枭坐在桌边,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她哭,看着她磕头,看着她被林望舒扶起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直到秀春的哭声渐渐小了,只剩下偶尔的抽噎,他才开口。
“最近时节能过么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秀春用袖子擦了擦脸,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子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
她的目光在桌上那些东西上停了一瞬,又飞快地移开,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。
“贵人,”她的声音还在发颤,却努力稳住,“您是外地来的吧?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苦处。”
她转过身,从灶台边拉过那张缺了腿的凳子,坐在沈枭对面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规规矩矩的,像要交代什么要紧的事。
“这两年……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在说一件不敢大声说的事。
“自从朝廷……朝廷不让河西的货过来,我们这儿什么东西都涨了价,涨得吓人。”
她伸出手指头,一根一根掰着数。
“往年啊,河西来的精麦面粉,一石——就是一百斤——只要三百钱。我听人说过,在河西本地,最贵也就一百钱,八十五钱也能买到。三百钱运到我们这儿,加了运费,可大伙儿还吃得起。”
她的手指顿了顿,脸上浮起一种说不清的表情——像是怀念,又像是痛惜。
“现在呢?一石糙米,就是那种带壳的、煮出来拉嗓子的糙米,要六百钱!六百钱啊贵人!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懑。
“六百钱什么概念?以前够买两石精白面,现在连一石糙米都买不到。我们这些穷人家,哪吃得起?粥里的米粒,一颗一颗数着下锅,能省一把是一把。”
她说着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粥,粥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皮。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望舒从袋子里倒出来的那些东西,喉头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盐。”她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,“河西的青盐,以前虽然也贵,可一斤最贵也就一百二十文,咬着牙还能买几两,一家子吃几个月。
现在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