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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可朝廷不是有法令吗?”他的声音发涩,“律法规定,府兵之田不得买卖,违者——”
    “违者怎样?”沈枭打断他,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,“杀头?抄家?那些买田的是谁?
    是地方上的豪强,是世家大族,是那些在朝堂上有人撑腰的乡绅,你一个折冲府的参将,能拿他们怎样?”
    崔敬沉默了。
    他当然知道。
    苏州城外的良田,十之七八握在那几大家族手里。
    那些田契上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,可地里的庄稼,从来不是为府兵长的。
    “说到底,府兵崩坏,是因为地方基层官僚已经失控了。”
    沈枭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冷得像腊月的寒冰。
    “朝廷的旨意根本无法在基层展开实行,
    旨意到了府里再被歪曲一层,到了县里,还能剩几分真?
    那些县令、县丞,哪个不是世家举荐的?
    哪个不是朝中有人撑腰的?他们坐在县衙里,
    想的不是替朝廷办事,是怎么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经营好,
    朝廷要清丈田亩?行,报表报上去,数字写的那叫一个明亮,
    可那些被豪强吞了的田,还是回不到府兵手里,
    奏疏可以写的龙飞凤舞,什么海晏河清,五谷丰登,但每年逃往河西讨生活的流民不会撒谎。”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桌沿上重重敲了一下,那声响不重,却让崔敬的心跟着跳了一拍。
    “土地兼并,是府兵制崩溃的根子,府兵无地,便无恒产,无恒产者无恒心,你让他们拿什么去拼?拿什么去战?”
    伙房里一片死寂。
    灶台里的火苗不知什么时候熄了,最后一点红光在灰烬里挣扎了一下,彻底暗下去。
    锅底那点残粥不再冒泡,只在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、发灰的膜。
    崔敬闻言,眉头一挑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    “所以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    “募兵取代府兵,不是军事上的需要,是政治上的必然。”
    沈枭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赞赏。
    “你总算看明白了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负手走到伙房门口,望着外头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。
    “募兵制多好啊,不用分田,不用跟地方豪强争利,
    朝廷只要拿出银子来,就能养一支听话的军队,那些银子从哪里来?
    从商税来,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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