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抬爱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浑厚,却不紧不慢,“郭某不过一介江湖草莽,粗人一个,哪懂得什么宫廷礼仪?
在江湖上打打杀杀惯了,进了宫怕是连路都不会走,给圣人丢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李曦脸上。
“殿下回去替郭某转告圣人,郭某感激圣人的美意,
只是郭某自在惯了,受不得约束,还是在这江湖上逍遥快活的好。”
他拒绝的客气干脆,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李曦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。
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借着这个动作掩饰那片刻的失态。
可她不知道,那一瞬的变化,已经被另一双眼睛尽收眼底。
黄月华坐在丈夫身侧,手中端着茶盏,茶汤的热气氤氲在她面前,模糊了她的脸。
可那双眼睛余光,却始终没有离开李曦。
从这位公主踏入郭府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看。
看她进门时的步伐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得不偏不倚,恰好落在门槛正中。
这是宫廷礼仪训练出来的痕迹,可那步伐里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自信,一种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,对场面的绝对掌控感。
看她落座时的姿态——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二,腰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端庄得体,无可挑剔。
可那交叠的手指,在郭峥说出“一介江湖草莽”那几个字时,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看她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—。
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什么,随即被那层温婉得体的面具盖住。
那一丝什么,黄月华看得很清楚。
野心。
对权力欲望向往的野心。
朝堂之事,黄月华也了解过一些。
当初李臻成为太子,得益于李朔和李曦退让。
本以为是皇家难得兄友弟恭的亲情,但很快李朔被封京王后,展露一系列野心给打破。
而李曦她虽然不了解,但能让李臻设法劝阻争嫡的人,又岂是泛泛之辈?
想到这点,黄月华心下微微一沉。
这位公主,怕是绝对不简单。
甚至,也极有可能是三人之中隐藏最深的那位。
既然如此,那就赶紧与她撇清关系,以免遭受无妄之灾。
江湖人一旦卷入到皇家之事,是没有任何好的结果可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