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郎浑身发抖,趴在地上不敢动弹,额头死死抵着青石板,汗水混着血水滴在地上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李曦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,“他也不是故意的,你打也打了,踢也踢了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郭语嫣咬着嘴唇,手里的鞭子还扬着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看了看裙摆上那几个白点,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货郎,再看看李曦那双平静的眼睛,终于——
“哼!”她把鞭子往地上一扔,“看在姐姐的份上,今日就饶你这一回!还不快滚!”
货郎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挑起担子,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口。
围观的人群见热闹散了,也纷纷散去,只是走出老远,还有人回头张望,窃窃私语。
李曦松开郭语嫣的手腕,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鹅黄色的裙子。
几个白点已经被她方才那一巴掌震得晕开了一些,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她心里暗暗摇头,面上却不露声色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弯腰替郭语嫣擦了擦。
“回去用清水漂一漂就看不出来了,别往心里去。”
郭语嫣“嗯”了一声,脸上那点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。
只是还有些不忿地嘟囔:“这可是新做的裙子,头一回穿……”
李曦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,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方才在茶楼里,她见郭语嫣天真烂漫,不谙世事,以为她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、有些单纯的少女。
那些流言蜚语从郭府传出去,她以为不过是这丫头嘴快,被下人添油加醋传了出去。
可方才那一巴掌、那一脚、那抄起鞭子就要抽人的架势——这不是单纯,这是跋扈。
一个货郎,不过是无心之失,溅了几滴豆浆在裙子上,就值得这样打?
一巴掌扇得人嘴角流血,一脚踹得人跪倒在地,还要用鞭子抽?
这是苏州城,是郭家的地盘,这货郎得罪了郭家大小姐,往后还能在这城里做生意吗?
他那张肿了的脸、那条磕破的腿、那副在街市上跪地求饶的狼狈相,会被多少人看见、记住、传扬?
李曦想起父皇曾说过的一句话: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恶人,是那种不知道自己正在作恶的人。
郭语嫣就是这样的人。
她打人、踹人、要用鞭子抽人,在她看来不过是“教训一个不长眼的贱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