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城西隅的郭家大宅占地六十余亩,粉墙黛瓦,飞檐翘角,在葱茏的梧桐与槐树掩映下,自有一股百年世家的沉静气度。
此刻宅内却是一派忙碌景象:下人们穿梭不息,有的在庭院中搭设棚景,有的在廊下摆放桌椅,厨房方向各色山珍海味络绎不绝往里送。
再过几日便是江南武林大会的正日子,郭峥作为南武林盟主,自然是要将规矩做到极致。
此刻,郭峥站在正厅前的石阶上,负手而立。
他年方四十,身形魁梧,一张方正的脸上剑眉入鬓,显得一身正气凛然。
此刻那双虎目正望着院中来来往往的人影,目光却有些飘忽,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。
一只温软的手从身后探来,轻轻覆在他搭在身前的手背上。
“峥哥。”
郭峥回过头,看见妻子黄月华正站在身侧。
她今日穿着一袭藕荷色的褙子,发髻高挽,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脸。
四十岁的年纪,眼角虽已生出细纹,但那双眼眸依旧明亮灵动,透着年轻时的聪慧劲儿。
黄月华握着他的手,柔声道:“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了,各路英雄这两日便会陆续抵达,你身为东道主,怎么倒愁眉苦脸的?”
郭峥叹了口气,反握住妻子的手,与她并肩望向院中。
“还不是最近江湖上那些流言蜚语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无奈,“对柳姑娘而言实在太不公平了。”
黄月华的神色也黯了黯。
她自然知道夫君说的是什么。
这半年来,关于碧落谷柳云汐与徒弟杨念之的闲话传得沸沸扬扬,说什么的都有。
有人说柳云汐不知廉耻,以师父身份勾引自己徒弟。
有人说她仗着救命之恩要挟杨念之,不许他与郭家往来。
还有更难听的,说她手段下作,用邪术迷了那幼年孩子的心智。
更有说柳云汐是采阳补阴的妖女,要把杨念之吃干抹净。
黄月华轻轻摇头:“柳姑娘是个苦命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郭峥的目光望向远处,声音里带着感慨,“念之那孩子叛出师门,身负重伤时,若非遇到柳姑娘,哪有今日的成就?
这些年在江湖上闯出的名头,一手碧落剑法使得出神入化,根基都是在碧落谷打下的,那些流言太过分了。”
黄月华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峥哥,我知你心里过意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