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彻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,不紧不慢地继续道:“长安城大得很,有的是地方赚钱糊口,
光这明德坊里,就有几家商驿,每日进出的货物堆成山,正缺人手卸货,
您要是愿意,明儿一早可以去问问,干一天活,少说能挣个四五十文,够你们一家糊口了。”
司马睿的脸,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卸货?
当苦力?
他是亲王,是龙子凤孙,怎么能去干那种下贱的活计?
可胡彻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。他抬起手,轻轻挥了挥。
院门外,两个人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。
是两个年轻女子,穿着粗布衣裳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她们走到胡彻面前,齐齐福了一福。
“这是王爷格外开恩。”胡彻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这两个奴婢,原本就是你们晋国宫廷的侍女,从俘虏营里挑出来的。以后就跟着你们,服侍起居。”
司马睿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有奴婢?那还好,那还好……
可胡彻的下一句话,让他那点侥幸彻底破灭。
“不过——”胡彻顿了顿,“柴米油盐一应起居用度,都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,秦王府不养闲人。”
他说着,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一个侍卫走上前,手里提着一只布袋,另一只手里卷着两匹粗布。
他把布袋放在地上,粗布搁在布袋上。
“这是王爷恩赐的。”胡彻指了指那布袋,“两斗米,二十斤,够你们吃几天的,这两匹粗布,可以做几件衣裳,不过——”
他又顿了顿,那笑容再次浮现。
“就这一次,往后,什么都没有了,你们想吃什么,想穿什么,都得自己去挣。”
司马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。
他低头看着那布袋,看着那两匹粗布。
两斗米。
二十斤。
够吃几天?
他们一家四口,加上两个奴婢,六口人,二十斤米能吃几天?
怕是十天都吃不到。
从小到大,他从未想过米是多少钱一斤,粮是从哪里来的。
就在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哭喊。
“老天爷啊——”
司马睿猛地转过身,看见父亲司马恒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那匹粗布,浑身剧烈地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