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——
“哗啦啦——”
一阵甲叶的碰撞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。
司马睿的心猛地一紧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半块饼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夜色中,一队火把正朝这边移动。火光照亮了那些人的脸——是北庭军士兵,足有二三十人,个个甲胄齐全,腰悬长刀,脚步急促而整齐。
他们要干什么?
司马睿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,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可怕。
他想起白天那个被一巴掌扇掉两颗牙的堂弟,想起远处传来的那些惨叫声,想起那些被单独关押的女眷——
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,那队士兵已经冲到了面前。
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,他目光一扫,落在司马睿身上,又扫向他周围那些同样蜷缩着的皇族。
“司马睿?”
司马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“是”。
什长一挥手,两名士兵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司马睿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——”司马睿的声音变了调,他想挣扎,但那两名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,箍得他动弹不得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什长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名册,又念了几个名字:“司马恒、柳青妍、郭氏——”
每念一个名字,就有士兵上前,把那人从人群中拖出来。
司马睿看见父亲司马恒被两个士兵从另一个方向架了出来。
父亲比他更惨,那身亲王的袍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,脸上满是泥垢,头发乱成一团,沾满了草屑。
他被架出来时,踉跄了几步,差点摔倒,但架着他的士兵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,只是拖着他继续往前走。
他看见母亲郭王妃被人从女眷那边架了出来。
母亲原本是最讲究仪态的人,哪怕在逃亡的路上,也要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可现在,她的头发散乱着,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的混合物,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,软软地被那两个士兵架着。
他看见自己的王妃柳青妍。
柳青妍今年二十四岁,嫁给他六年,是他见过的最温柔、最坚韧的女子。
哪怕这一路颠沛流离,哪怕每天只能啃那硬邦邦的饼,她从来没哭过,从来没抱怨过。
每次司马睿看着她时,她都会挤出一个笑容,说:“没事的,会好起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