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来是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贾、脚夫、江湖人,把自己的见闻记下来,凑成的集子。
他把书放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最后一排书架,他终于停下脚步。
这一排书架上,摆的是一部巨著,足足占了整整一面墙。
书脊上写着五个大字——《河西律法疏》。
何季真站在那里,望着那一排排厚重的书籍,望了很久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些书脊。
那触感粗粝而温暖,像是抚摸着一块块活着的石头。
“东翁。”
何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小心翼翼的。
“您怎么了?”
何季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转过身,望着这整座书库,望着那一排排沉默的书架,望着那些正在灯下认真读书的人。
那个穿短褐的年轻人,还在琢磨他的《考工记图注》。
那个白发老者,还在抄他的诗。
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还在念她的《千家诗》。
那个蹲在地上的工匠,还在用锉刀比划他的《营造法式》。
那些武侯、商贾、农人、匠人,那些原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,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,捧着一本本原本与他们无关的书,认真地读着。
何季真的眼眶,忽然湿润了。
这才是他梦想中天才公书该有的样子啊。
可为何,大盛乃至前朝几千年,却无一实现,而河西这里却是轻而易举达到了。
“何修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东翁?”
“你知道天都有多少座书库吗?”
何修想了想:“小的只知道秘阁,还有国子监的藏书楼,还有几个王府里也有藏书……”
“那是对百姓开放的吗?”
何修沉默了。
何季真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座千里巨城,有六十多座这样的书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六十多座,每一座都有上万卷书,每一座都对百姓开放,任何人都可以进来,免费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那些灯下的人影。
“何修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何修摇了摇头。
何季真慢慢说道:“意味着这里的百姓都能随时随地学到原本不知道的知识。”
他的手,在那些书脊上轻轻摩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