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先生放下书,迎了出来。
“老丈可是初来长安?”他抱拳行礼,语气温和,没有丝毫防备或警惕,“可是要寻住处?还是寻人?”
何季真还礼,声音有些发涩:“老夫途经贵地,见有学堂,便多看了两眼,叨扰先生了。”
“老丈客气了。”青衫先生笑道,“这学堂是坊里合办的,不收束脩,但凡坊中孩子,不论男女,皆可来读,老丈若有兴致,不妨进来坐坐?”
何季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不收束脩?”他问,“那先生的束脩……”
“学生们的束脩,由坊里公田出息支应。”青衫先生指了指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田野,“河西各坊皆有公田,田租所得,一半用于修缮道路沟渠,一半用于办学养医,
学生若有出息,将来考取功名,入府学、州学,乃至长安太学,费用也由坊里承担。”
何季真沉默了。
他想起天都城外的那些村庄。
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,想起那些从未踏入学堂门槛的农家子弟,想起那些被父母送去当学徒、当丫鬟、当苦力的少年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青衫先生又笑了笑,没有追问,只是抱拳道:“老丈若在长安有事,可往东走三条街,
那里有驿馆,专供外来客商和访客住宿,价钱公道,环境也清静。”
何季真点了点头,还礼告辞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方才慢了些。
何修跟在后面,忍不住低声问:“东翁,河西的学堂,连农家孩子都能读?”
何季真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……”何修的声音里满是困惑,“朝廷不是说秦王禁止治下百姓读书识字,还说什么焚书坑儒?”
何季真停住脚步。
他转过身,看着何修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。
“何修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,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何修愣了一下:“回东翁,小的今年十九了。”
“十九。”何季真点了点头,“你从小跟着老夫,识文断字,也算读过几年书,
可你知道,天都城外的那些农家孩子,十九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吗?”
何修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何季真替他回答了:“已经为了一日两顿饭,忙的不可开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