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里,忽然住了嘴。
沈枭的性子是什么样,整个河西没人不清楚。
杀伐果断,心狠手辣,从不拖泥带水。
羽霜国一千五百万人口,如今还剩七百万。
万里龙城的工地上,几十万羽霜劳役正在用命铺路。
这样的沈枭,能容得下一个指着自己鼻子骂的老儒?
萧溪南觉得不能。
可他没有说出口,只是低下头,等着沈枭的决断。
沈枭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。
“萧溪南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萧溪南耳朵里,“你觉得,本王该怎么做?”
萧溪南愣了一下。
他沉吟片刻,斟酌着开口:“属下以为……何季真此人,万万杀不得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王爷若杀了他,正中李昭下怀。”萧溪南的声音沉稳下来,思路也渐渐清晰,“李昭巴不得王爷动手,杀了这个让他下不来台的老东西,
到时候,天下士子必会群起而攻,说王爷残暴不仁,杀害忠良,
那些还在观望的西洲诸国,那些摇摆不定的江湖中人,都会因此疏远河西,此其一。”
“其二呢?”
“其二,”萧溪南顿了顿,“何季真是大儒,是士林领袖,若王爷能以礼相待,甚至……”
他看了沈枭一眼,试探着道,“甚至将其留在河西,尊为座上宾,那天下士子会怎么想?
他们会想,连何季真这样的清流领袖都去了河西,那河西难道真的是龙潭虎穴?
会不会……那里才是真正礼贤下士的地方?”
沈枭听着,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。
“继续说。”
萧溪南受到鼓励,声音也大了些:“其三,何季真此来,必是抱着必死之心,
他骂了李昭,又辞官出关,摆明了是来送死的,
若王爷不但不杀他,反而以礼相待,好生供养,那他在河西待得越久,李昭就越难受,
杀也不是,不杀也不是,
李昭若派人来要人,王爷可以不给,李昭若不管,天下人就会说,李昭连自己的老臣都不要了,
任由他在敌国受辱,此消彼长,于河西有利无害。”
他说完,退后一步,垂手而立,等着沈枭的评判。
沈枭沉思片刻站起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