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子寿连忙放下筷子,正襟危坐:“圣人请讲。”
李昭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慢慢嚼着那油锤,嚼了很久。
殿内安静下来,只有他咀嚼的细微声响。
李子寿等着,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。
果然,李昭咽下那口油锤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,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朕的六十大寿,也快到了。”
李子寿连忙道:“臣已命礼部加紧筹备,届时必当盛大庆典,普天同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
李昭打断了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朕打算,过完六十大寿之后,就带着太真搬到骊山温泉宫去住。”
这句话落下,李子寿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。
李昭继续道:“登基这三十多年,朕累了,真的累了,
往后这朝堂的事,朕就不想管了,朕只想在骊山泡着温泉,陪陪太真,过几天清静日子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朝中的事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李子寿,一字一句道:
“右相协理政务,京王监国,你们二人,要同心协力,替朕看好这个江山。”
李子寿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回荡——
圣人这是要放权。
他猛地回过神,连忙起身,跪倒在地,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,声音发颤:
“圣人!臣才疏学浅,何德何能,怎敢担此重任!
京王殿下英明睿智,自可独当一面,臣愿尽心辅佐,但协理政务之职,臣万万不敢受!”
李昭看着他,那目光平静如水,却让李子寿心里发毛。
良久。
“子寿啊。”李昭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你起来吧。”
李子寿不敢动。
李昭叹了口气,亲自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把他扶了起来。
“你这人啊,什么都好,就是太小心。”他看着李子寿的眼睛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“朕信你,才把这事交给你,你若推辞,朕还能找谁?”
李子寿站在那里,嘴唇微微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