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季真那一声怒吼还在梁柱间回荡,烛火摇曳,映得满殿人影幢幢,如同鬼魅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,落在那位脸色铁青、浑身微微发颤的天子身上。
这一刻,满朝文武都在等。
等天子震怒,招侍卫入殿,将这位两朝老臣血溅当场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忽然李昭笑了。
笑声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。
但在这死寂的殿内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哈……”
笑声里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是苦涩,是自嘲,是一种被戳中痛处后的无可奈何。
满殿的文武愣住了。
何季真也愣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面前这个大笑的天子,看着那张因大笑而扭曲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闪动的、不知是泪光还是火光的东西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良久,李昭止住笑声,望着何季真,那双眼睛只有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。
“何老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一块石头,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浮上来。
“你方才说的,朕都认。”
这句话一出,满殿皆惊。
何季真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李昭没有等他开口,继续道:“朕是好大喜功,朕是宠信小人,朕是懈怠政事,朕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长,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来的所有一切,都吸进肺里。
“朕是堕落了。”
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,竟是那样的平静。
何季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李昭抬手止住。
“可是何老。”李昭看着他,那双疲惫的眼睛里,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光芒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?朕也不想这样啊!”
何季真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了。
李昭没有等他回答,而是转过身,一步步走向殿门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走到殿门口,他停下脚步,望着门外那片阴沉的天空,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宫阙,望着宫墙外那一片灰蒙蒙的民居。
“河西沈枭。”
他轻轻吐出这四个字。
殿内又是一静。
李昭转过身,望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