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让你们说话了?”
没人敢动。
没人敢出声。
“退下。”
这一次,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。
文武们如蒙大赦,纷纷往后退去,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,垂首肃立,大气也不敢出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然而氛围却更压抑了。
李昭的目光,重新落在何季真身上。
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,看着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,看着那根挺得笔直的、如同刺一样的脊梁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。
“何老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何季真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老臣想说的,方才已经说完了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,一字一句,像是用钝刀子在青石板上刻字:
“老臣要为那八万人讨个说法。”
“为他们,也为他们身后那八万个家眷讨要一个说法。”
“老臣想问圣人,这八万人,到底算什么?”
“是数字吗?”
“是代价吗?”
“是圣人威德的垫脚石吗?”
“还是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猛地拔高:
“在圣人眼里,他们从头到尾,就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蝼蚁?!”
最后一句话,像一记炸雷,在殿内轰然炸开。
满殿的文武,脸都白了。
那是他们心里想过无数遍、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。
如今,被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头,当着天子的面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说了出来。
李昭的脸色,在那一刻,变得铁青。
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何季真,像是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老臣,用目光活剐了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。
那口气吸得很长,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。
“何老,你还想说什么?”
李昭顿了顿,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让人心悸的冷意。
“那就一并说了吧。”
“朕倒想听听,名扬天下的何监,到底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。”
殿内,再次陷入死寂。
那死寂比方才更深,更沉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