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里有欣慰,有得意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:“李子寿那个老狐狸,这回可算看走眼了,哈哈哈。”
严太真垂下眼帘,睫毛微微颤动着。
她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从李昭怀里轻轻挣开,跪倒在软榻上,额头触着那柔软的白熊皮褥子,声音轻柔而谦卑:
“圣人谬赞了,臣妾兄长能有今日,全托圣人洪福,若非圣人给他这个机会,
若非圣人派了封、高二位将军辅佐他,他一个商贾出身的人,哪懂得行军打仗?
这一切,都是圣人运筹帷幄,臣妾兄长不过是依令行事罢了。”
李昭看着她跪伏的身影,听着她这番话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熨帖。
多好的女人啊。
从来不居功,从来不邀宠,从来都把自己摆在最低的位置。
说实话,当初自己受沈枭胁迫,要让严太真去服侍他时,身为帝王的自己居然是真打算将她献出去来换太平。
好在这件事没有发生,沈枭也没有在意,不然心里有负担,又怎么能体会到这女人的好。
他伸手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,揽进怀里。
“太真,你就是太谦虚了。”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,语气里满是宠溺,“国忠能打仗,那是他的本事,朕不过给他机会而已,
既然他抓住了,这就是他的功劳,你瞧瞧这军报上写的,臣日夜操劳,
与封、高二将商议军情,制定方略,当机立断,派兵出击,这不都是他干的?”
严太真伏在他怀里,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,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一闪即逝的光芒。
那光芒里,有复杂,有担忧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。
她太了解兄长了。
严国忠是什么人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就是一个只会花钱、只会讨好、只会见风使舵的商贾。
让他领兵打仗?让他灭一个国家?
打死她都不信。
可军报上白纸黑字写着,圣人信了。
她该怎么办?
揭穿?不可能。
那是她亲兄长,揭穿了他,自己也得跟着倒霉。
附和?
可她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——这事,没那么简单。
她正想着,李昭已经坐直了身子,对外面喊了一声:“冯神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