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蒙山横亘千里,峰峦如聚,云雾如海。
山脚下,一条蜿蜒的官道自东北方向延伸而来,穿过最后一道关隘,便通向那未知的西南蛮荒。
关隘外,二十四万人的队伍已经扎下营寨。
说是二十四万,真正能战的不过六万。
剩下的十八万,是强行征发,运输辎重的民夫,以及郎中、工匠。
营寨正中,是一座比其他营帐高出半丈的中军大帐。
帐外,二十名亲兵持戟而立,甲胄鲜明,目不斜视。
帐内,却是一副与这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景象。
严国忠站在帐中,亲自端着一盆热水,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只木盆架上。
他的手很稳,稳得像在端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那盆热水是他刚才亲手烧的,亲手试的温度,亲手端进来的。
盆沿上搭着一块雪白的棉布巾,也是他亲手叠的,叠得整整齐齐,棱角分明。
“封将军,高将军,来,先洗把脸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,一丝讨好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这一路辛苦,本帅没什么能做的,只能给两位将军打打下手。”
封长清坐在帐中的矮几旁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严国忠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看地图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面前这个端着热水盆的堂堂招讨使,只是一名寻常的亲兵。
高仙之坐在另一边,手里捧着一本从当地找来的《西南风物志》,正在翻阅。
他倒是抬起头,朝严国忠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温和:“严帅太客气了,这些事让亲兵做就是了。”
“不妨事不妨事!”严国忠连忙摆手,脸上堆满了笑,“两位将军是本帅的左膀右臂,
是圣人亲自派来帮本帅的,本帅没什么本事,就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尽心。”
他把热水盆端到封长清面前,微微弯着腰:“封将军,先洗把脸?一会儿饭就好了,本帅让人炖了只鸡,是当地土人送来的山鸡,说是补得很。”
封长清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弯腰弓背、满脸堆笑的中年人,看着他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二品武官袍服,看着他眼角那一道道因为常年陪笑而堆出来的皱纹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严帅。”他的声音清朗,却不带任何温度,“您是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