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枭这一看,便是一整天。
叶川在门外候了三个时辰,送进去的午膳原封不动地端出来。
萧溪南来问过两次军务,都被胡彻挡了回去。
直到暮色四合,书房里才传出沈枭的声音:
“进来。”
叶川推门而入时,看见沈枭仍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十几本翻开的卷册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年份、人名、事件。
他的脸上没有疲惫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那是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特有的平静。
“见过王爷。”
叶川躬身行礼。
沈枭抬眸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叶川,你说,一支军队,怎样才能永远忠于皇帝?”
这个问题太大,大到无法回答。
叶川沉吟片刻,谨慎地开口:“回王爷,历代帝王,或施恩惠以收其心,或遣监军以制其权,
或轮换戍守以防其专,或厚给粮饷以安其志,方法虽多,却从未有人能做到永远二字。”
沈枭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,永远做不到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“因为军队是人组成的,只要是人就会有感情,有想法,
只要这些因素还在,军队就不可能永远忠于某个人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手指点在那堆卷册上。
“大乾立国一千零三十七年,共发生大小政变一百二十四起,其中,由军队直接参与的,九十八起,
由军队高层策动的,七十三起。由军队基层鼓噪而起的,五十一起,
成功推翻皇帝的,二十一起,杀死皇帝的,十三起。”
叶川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听懂了。
“大乾的军队,是一头从未真正被驯服的猛兽。”沈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他们的军制与我河西不同,也与大盛不同,
河西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将士认的是我沈枭这个人,大盛的兵,是朝廷的兵,认的是官位和粮饷,而大乾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一排排数字上。
“大乾的兵,认的是他们的将军。”
“卢剑平此次东征,率四十万大军,其中二十五万是乾军精锐,十五万是属国仆从,
这四十万人里,有多少是卢剑平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