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辰合上账册,看着他们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几块石头。
“什么事?”
铁牛抬起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,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沙哑,粗糙,像锈蚀的铁器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沈先生,小的们……有话想说。”
沈星辰点了点头:“说。”
铁牛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长,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所有勇气都吸进去。
“沈先生,”他的声音开始发颤,但还在努力稳住,“咱们在这铁厂干了快俩月了,
每天卯时上工,酉时下工,一天六个时辰,从没偷过懒,从没误过事。”
他顿了顿,见沈星辰没有说话,便继续道:“可咱们挣的钱,还是四文,一天四文,一个月一百二十文。”
“一百二十文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沈先生,现在铜雀城一斗糙米,
要三十文(粮价已经逐渐回落),精米却要一百文一斗,咱们干一个月,连两斗精米都买不起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沈星辰。
那张黝黑的脸上,满是煤灰和汗渍,一双眼睛里,却闪着一种奇异的光。
那是期待,是恳求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快要熄灭的倔强。
“沈先生,咱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,秦王留咱们一条命,给口饭吃,给件衣穿,咱们感激,可这四文钱……家人实在是活不下去啊。”
他咬着牙,把那句话说了出来:
“咱们想求先生,给涨点工钱。一天再加十文,十文就行。”
“十文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“咱们保证,干得更卖力,干得更好。先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,绝无二话。”
他说完,重重磕下头去。
额头撞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身后那几人也跟着磕了下去。
周围那些正在干活的工役们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远远地望着这边。
没有人敢靠近,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那一幕上。
沈星辰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五个跪着的人,眼中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饭:“你们几个,都是这么想的?”
铁牛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听不出沈星辰这话是什么意思,是同意,还是不同意?那声音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