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沙哑,干涩,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:
“臣……臣确实去过河西。”
殿内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。不知是谁的酒杯碰倒了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李昭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康麓山把额头抵在金砖上,不敢抬头,声音断断续续:“但臣……臣去河西,不是为了投靠沈枭,是为了……是为了刺探。”
“刺探?”李子寿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康节度使这话,恕臣愚钝,听不大明白。”
康麓山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长,像是要把整座殿宇的空气都吸进肺里。
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,虽然还在发抖,却有了几分章法:
“回圣人,回李相,去岁……去岁河东变故频仍,义父张守规被贬南诏,
林骁林节度使又死于江湖仇杀,河东六镇变故过大,军心浮动,人心惶惶。”
他顿了顿,额头依旧抵着金砖,不敢抬起:“臣虽蒙圣恩,暂摄范阳节度,
毕竟是初掌大权,臣最怕的,不是别的,是河西沈枭。”
“沈枭此人,狼子野心人所共知,焉知不会趁河东不稳,挥师东进?”
他的声音渐渐有了些底气,像是在说服自己,也像是在说服御座上那个沉默的天子:
“臣思来想去,若想知沈枭动向,唯有……唯有亲身赴河西,入秦王府,一探虚实,
看看他对河东之事,究竟是何态度,是会趁机发难,还是暂且按兵不动。”
他说到这里,终于微微抬起头,目光越过御阶,落在李昭的脸上。
那张脸上满是汗水,眼眶微红,神情里带着几分惶恐,几分委屈,还有几分恳切:
“臣斗胆,隐瞒圣听,私自出境,罪该万死,
但臣确是一片忠心,只想着替圣人看好河东这道北门,
只想着探明沈枭虚实,以便朝廷早作防范,
臣实在不敢拿这等小事惊扰圣听,只想着待探明之后,再一并奏报……”
他说着,重重叩下头去,额头撞在金砖上,咚咚有声。
“臣有罪!臣该死!求圣人明鉴!”
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那寂静比方才更长,更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他不敢抬头,不知道御座上那张脸是什么表情。
良久,李昭终于开口了。
那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