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一个月前,自己说出“自行觅食”那四个字时,梁世英伏地痛哭的样子。
想起七天前,自己派人送去长安的那封国书,和那封国书上写的“四倍税”“无保留传授技术”“暂借五百万石粮”。
那封国书,如今想来,简直像一封遗书。
一封自己亲手写的遗书。
他把那碗汤推开,一口没动。
太监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“退下吧。”吴当说。
太监如蒙大赦,端着那碗汤,跌跌撞撞退出殿外。
殿内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坐在御座上,听着殿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喊杀声、哭叫声、马蹄声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近。
白扩的大军,快到了。
可他没有跑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人。
等一支军队。
等一个承诺。
大乾。
那个他曾经跪拜过,发誓要追随的——
天朝上国。
……
“陛下!陛下!”
殿门被猛地撞开。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:
“陛……陛下!大乾……大乾商人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跑了!”
吴当猛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?!”
内侍总管跪在地上,手指着殿外,浑身发抖:“城西……城西大乾商馆……他们正在……正在装车!好几辆马车,装的都是……都是细软!”
吴当愣了一瞬,然后猛地冲下御座。
他跑出殿门,跑过空荡荡的广场,跑向城西的方向。
身后,内侍总管跪在原地,望着那道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忽然伏地痛哭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哭陛下,哭自己,哭这个已经死了的国。
他只是哭。
止不住地哭。
……
城西,大乾商馆。
吴当赶到时,正看见三辆马车从商馆大门驶出。
马车装得满满当当,箱笼细软堆得像小山,车夫挥着鞭子,催促着马匹快跑。
“站住!”
吴当冲上去,一把抓住第一辆马车的缰绳。
马匹受惊,人立而起,嘶鸣着。
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