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吴当登高一呼,河西人滚出去。”
“然后一千五百万张嘴,齐齐喊出那六个字。”
他放下棋子,抬起眼帘。
那双眼眸深不见底,冷如万载寒渊。
“河西商人撤离时,烧掉两千三百万石存粮,毁掉五十万亩田,为什么烧?为什么毁?”
他自问自答:“那不是报复,是止损。”
叶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沈枭站起身,走到水榭边缘。秋风卷起他玄色的袍角,猎猎作响。
叶川点头,那段他已读过无数遍,烧粮仓,毁良田,撒盐入土,片甲不留。
“他烧完存粮,跪在粮仓前磕了三个头。”沈枭望着西南方,声音很轻,“不是向粮行、向河西、向本王磕头。”
“是向他十年的心血磕头。”
“他爱那片土地,比羽霜人自己爱得更深。”
“然后那片土地,把他的爱碾成齑粉。”
沈枭没有再说话。
叶川站在他身后,望着那道玄色背影。
那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、冷硬、不可撼动。
但此刻他忽然觉得,那不是冷漠。
那是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——
是清醒。
清醒地看着自己曾经施恩的土地一寸寸腐烂,清醒地看着那片土地上的子民一寸寸饿死,清醒地算准每一步棋、每一颗子、每一个人的结局。
然后,依然落子无悔。
“王爷。”叶川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那您打算怎么做?”
沈枭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,递给叶川。
叶川展开,只见纸笺上寥寥数语,字迹狷狂,力透纸背:“羽霜可救,然本王不救。
救一人,负千夫,负那八百河西商贾十年血汗,负那三千河西匠户十年离乡,
负那被泼馊水、砸瞎眼、扔进山涧、堵在沟里、骂成蛀虫、驱出国门的一万三千河西子民,
从今往后,本王只要地不要人,羽霜一千五百万人就算都死绝了,本王也不会眨一下眼睛。”
“不知感恩图报的畜生,又有什么资格获得尊严?”
“何况今日一切都是羽霜咎由自取,不是么?”
叶川不语,良久才用力点了点头。
有些人,的确不配得到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