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报只有一行字:
“营中断粮三日,士卒有饿毙者。”
梁世英从辰时跪到午时,从午时跪到申时。
殿内没有回应。
申时三刻,殿门终于开了一条缝。
内侍总管躬身走出,在他面前站定,低声道:“梁大人,陛下召您进去。”
梁世英膝行入殿。
殿内没有点灯。
天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切出几道灰白的斜纹。吴当坐在御案后,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“陛下……”梁世英叩首,声音发颤,“西林大营、南丰大营、铜雀卫戍军……
三路急报,粮仓俱已见底,士卒每日只能分到一碗稀粥,已有饿毙者,再这样下去——”
“再这样下去,当如何?”吴当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梁世英伏地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:
“臣斗胆,请陛下开皇仓。”
皇仓。
那是羽霜皇室最后的储备粮,位于紫宸殿后山腹地,储粮八万石,专供宫室及禁军,以备非常之变。
那是羽霜王朝三百年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吴当没有回答。
殿内静了很久。
久到梁世英以为陛下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听见吴当说:
“皇仓……只有八万石,八万石,够二十万大军吃几日?”
梁世英默然。
他心里清楚,远远不够。
二十万张嘴,八万石粮,就算是稀粥,也撑不过一个月。
“一个月后,怎么办?”吴当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像淬了毒,“开武库,发兵器,让将士们拿着刀枪去抢谁?
抢百姓,百姓比将士还饿,抢流民?流民本来就是从军营门口逃出去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是说,梁尚书,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?”
梁世英跪在地上,冷汗从额角渗出,一滴一滴落在金砖上。
那份密报的末尾,西林大营的守将附了一句话。
不是请示,不是建议,只是陈述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:
“昨夜,有士卒离营,今晨回营时,携肉而归。”
“肉。”
梁世英把这个字咽回喉咙里,没有说出口。
但他知道陛下一定也看到了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。
水滴声一下一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