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当他们面对这座河西人建造的、高达数丈的庞然大物时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。
“这东西怎么点火?”
一个老师傅迟疑着开口。
没人能回答他。
他们试着往炉膛里添炭,却不知该添多少。
他们试着拉动风箱,却不知风压该调多大。
他们试着观察炉火颜色,却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河西人说的“一千八百度”和“两千度”有什么区别。
第一次开炉,炉温不够,铁矿石纹丝不动。
第二次开炉,炉温过高,炉膛内壁出现裂纹。
第三次开炉,他们终于炼出了一炉铁水。
但当铁水流出,冷却成锭,所有人都傻了眼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精铁,而是一块布满气孔、杂质斑驳的废铁疙瘩,硬度还不如羽霜土法炼的铁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工部侍郎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没有人能回答。
消息传到吴崇远耳中时,他正在城南的纺织工坊。
那里的情况更加糟糕。
河西人留下的七十二台织机,全部是流水线专用设备。
羽霜的女工们熟练地操作了七八年,换梭、接线、调张力如臂使指。
但当她们试图独立调试织机时,才发现自己连最基础的传动原理都不懂。
“以前机器坏了,河西师傅来修,修完就走了,从来不让我们在旁边看。”一个织了六年布的织女低着头,“他们说……说这不是我们该学的。”
“那你们就没想着偷学几手?”工部官员厉声质问。
织女抬起头,眼神茫然又委屈:“学?我们每天要照看六台机器,从早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,哪有时间学?再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河西师傅说,这套流水线是长安什么研究院设计的,
光图纸就有三百多张,他们自己都没有研究透,我们连字都认不全,拿什么学?”
官员哑口无言。
同样的场景,在西林郡矿场、南丰郡冶坊、铜雀城兵器组装车间。
一幕幕重复上演。
河西人留下的机器静静伫立,像一群沉默的、嘲弄的巨人。
羽霜工匠围着它们打转,满头大汗,却不得其门而入。
“他们留了一手。”
吴崇远回到工部衙门,瘫坐在太师椅中,声音嘶哑。
“不,不是留一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