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老了,骨头也脆了,经不起长途跋涉了。
他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。正是初春时节,田野里已经有了点点新绿,农人开始春耕。
远处的山峦起伏,云雾缭绕,风景倒是很好。
只是这风景,离河东越来越远了。
姚启光骑马跟在车旁,时不时透过车窗看一眼。见张守规精神尚好,才稍稍放心。
车队行了七日,这日黄昏,车队在一处山坳里扎营,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护卫们立刻警觉起来,纷纷拔刀。
“什么人?!”
月光下,一骑白马缓缓而来。马上之人一袭白衣,头戴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他在营地外十丈处勒马,朗声道:
“河西秦王府上官羽,求见张老将军。”
河西秦王府!
护卫们脸色大变,姚启光更是“唰”地拔出佩刀,挡在张守规身前。
张守规却神色平静。
他放下粥碗,拍了拍姚启光的手臂:“稍安勿躁。”
说着,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衫,缓步走出营帐。
姚启光紧紧跟在身后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营地外,上官羽已经下马。他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容,朝张守规抱拳行礼:
“晚辈上官羽,奉秦王之命,特来拜见张老将军。”
月光洒在他身上,白衣如雪,气质出尘,与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。
张守规拱手还礼:“原来是上官先生。老朽如今已是一介罪臣,当不起‘将军’二字了。”
“老将军过谦了。”上官羽微微一笑,“在秦王心中,在河西将士心中,您永远是那个镇守河东的儒将,让胡马不敢南下的张守规。”
张守规沉默片刻,道:“不知秦王派先生前来,所为何事?”
“实不相瞒,”上官羽正色道,“秦王听闻老将军蒙冤被贬,深为痛惜,
特命晚辈前来,请老将军移驾河西,
秦王说了,河西愿以北庭副都护之位相待,请老将军坐镇北凉,统摄北庭右路军,震慑北荒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皆惊。
姚启光瞪大了眼睛,护卫们面面相觑。北庭副都护!那是何等尊荣,秦王沈枭竟然开出这样的价码。
张守规却神色不变,只是静静看着上官羽,看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
“秦王美意,老朽心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