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胥吏奉上茶水,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,并掩上了房门。
值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,气氛愈发凝滞。
李子寿踱步回到书案后坐下,并未去看桌上那封刚刚草拟好的、墨迹未干的任命诏书,而是拿起一份关于河东粮草转运的奏折,似乎随意地翻阅着,仿佛康麓山此人,还不如一份寻常公文重要。
康麓山心中忐忑,不敢主动开口,只能耐心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。
这种沉默的煎熬,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人难受。
康麓山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终于体会到,为何朝中百官对此老又敬又畏。
此老不贪财,不好色,唯一的嗜好,似乎就是这掌控天下的权力。
在他面前,任何小心思都仿佛无所遁形。
终于,李子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,抬起眼皮,目光再次落在康麓山身上,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:
“康节度使,圣恩浩荡,简拔你于行伍,不数年便擢升两镇节钺,坐拥精兵,节制一方,此等殊遇,国朝罕见。”
康麓山连忙起身,躬身道:“全赖圣人信重,李相栽培,麓山唯有竭尽驽钝,以报天恩!”
李子寿微微颔首,话锋却如羚羊挂角,悄然一转:“嗯,报效君恩,首要在于忠谨,其次在于能力,再次在于知进退,明得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古井无波,却让康麓山心头一跳。
“河东之地,北拒东胡,西连河西,南屏京畿,关系重大,非同小可,
张守规张将军,资历深厚,门生故旧遍布军中,于稳定河东局势,功不可没。”
听到“张守规”三个字,康麓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正题来了。
李子寿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“然,张帅年事已高,精力或不比往年,
如今东胡虽暂退,然狼子野心不死,河西沈枭,更是虎视眈眈,心怀叵测,
值此多事之秋,河东需要的是如康节度使这般,年富力强,勇于任事,
且对朝廷、对圣人绝对忠诚的干才,来总揽大局,协调各方,以固北疆。”
康麓山屏住呼吸,仔细品味着李子寿的每一个字。
他听出来了,李相这是在点他,张守规已经老了,可能跟不上形势,甚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