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静自始至终都很警惕,旅店老板站得也远,不大敢接近高定远,甚至不肯不收他住宿。
高定远挠了挠头,问道:“那我能不能住一宿柴房?”
旅店边上那间四处漏风的小房子便是柴房,连个正经的门都没有。老板见他识趣,脸色稍霁:“随你。”
冯静瞅着高定远那吃不饱的熊样,有点心疼他们的餐费,这人都吃了三人份了还不停,莫不是猪精转世?他倚着桌子,阴阳怪气:“慢点吃,别撑着,再喂不饱的话后厨还有呢,大不了将我的饭也给你得了。”
高定远完全没听懂,好脾气地跟冯静道谢。若是冯静真将自己的饭给他,高定远绝不拒绝。
冯静脸都黑了,这憨货!
可恶的是,江涣跟王澜这俩人竟然也不帮他,还坐在桌旁看他笑话。
江涣只是随手救个人,看对方说话憨厚性子老实才没让他离开,但谢持盈对高定远是真上心,这会儿又开始盘问起来。
高定远对恩人也的确没什么心眼子,有什么便说什么。
他虽然流放了,但好在没有连累家里人,他一家老小仍在蜀中,日子过得也算不错,所以高定远也就认了。他不过流放三年,三年过去便可以回蜀中跟家人团聚,是以到了曲江后一直老老实实。这会出逃实在是被压迫得厉害,受不住了。
他先前便被分配到一处砖瓦窑里做苦力,这里除了流放的犯人外,还有被骗进来的本地人,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不说,还不让他们吃一顿饱饭。这砖窑的主人乃是曲江县王县令的堂兄,在当地嚣张惯了,对砖窑里的工人极尽严苛,还专门请了人监工,若有人敢逃,不问缘由,先给一顿毒打。
高定远起初也是一再忍让,自己都吃不饱还将饭分给工友。直到昨儿晚上真饿死了几个人,尸体还被拉出去就地掩埋,高定远才知道这群人有多视人命如草芥。
他要是再不将事情捅出去,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虐待致死。
高定远连夜逃了,这小小的砖窑还困不住他。可他饿了这些日子,刚甩开追兵便头晕眼花地倒在树丛里,要不是刚好碰上江涣,没准他也得饿死。
江涣听罢眉头都快打结了,那砖窑主人之所以嚣张,还不是因为他背后有个县令撑。
江涣不信那位王县令不知其堂兄是什么德行、不知道他治下百姓遭此非人待遇。韶州的几位县令,江涣都见过一回,之前碰面时只觉得那几位都算和蔼,却不想内里竟如此龌龊,别说不配做父母官了,他也为人都不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