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拉着她手问,“是上巳节那日结识的吗?他可提过何时接你入府?娘好提前给你备嫁妆。你小,不懂这里头的门道。新娘子的嫁妆琐碎着呢,得早早备下来,要不然到了跟前儿手忙脚乱的抓瞎。”
“烦不烦!”隐章忍无可忍,大声道。
妹妹在她怀里吓了一激灵,倒是没哭,只是小身子拼命往她怀里躲。隐章见状忙一下下拍着哄,心里止不住的后悔,不该发火的。
顾宝钿将小女儿接到自己怀里,嗔了隐章一眼,“好好的说着话,你发什么大小姐脾气?”
隐章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,“我不是什么大小姐,我是匠人的女儿,我爹是给人做革带的。再说了,谁要与他做妾?即使真做了,妾算什么新娘子,要备什么嫁妆?”
她突然提起旧事,又说出这样糟糕的话,顾宝钿措手不及,气得嘴唇发抖。可看她掉泪,又止不住地心疼。
“他……对你不好吗?”顾宝钿面色一变,渐渐惶恐起来。
隐章满腹心事说不出口,又觉得自己没良心。战乱年代,一个弱女子带着几岁的女儿,能挣扎活下来已是不易。
她心口生疼,只能仓皇起身,躲回自己的屋子。
顾宝钿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,不管对谁,她都敢掏出一颗真心。她付出很多,要的却很少。她很轻易就能高兴起来,别人一个好脸色,一件好衣裳,她立马就能原谅以前所有的不好。不管遇上再大再难的事,她都能忍,都能受。
顾宝钿初次嫁人,家里狠狠要了一大笔彩礼,却连床被子都没给她陪嫁,所以她在婆家抬不起头来。成亲三年才有了身子,全家都盼着,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。之后几年,再没生下一儿半女,日子越发难过。
隐章从记事起,就没见她闲下来过,每日不停的洗衣做饭服侍祖母。几个婶婶接连生育,她身为长嫂,便一个接一个的伺候她们坐月子,从没说过半个不字。
便是隐章,身为大姐,也要带弟弟妹妹们玩,不然就会被祖母婶婶们骂。
隐章从小就是个骨头硬的,不怕打不怕骂,屡教不逊,一有机会就偷跑出去,躲着看家里男人们做工。她是家里亲生的女儿,能跑,也没人真跟她计较什么。
顾宝钿跑不了,她也没想过跑,她生下来就是这么过的,在娘家时过得更苦。
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