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廷生看着靠在自己颈侧陷入昏睡的宋银朱,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他的手顺着宋银朱的脊骨慢慢向上,贴着那朵莲花印记一点一点摩挲,窗外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浓重的雾气,渐渐将那轮满月包裹住,而后那团鬼气森森的树影不断扩大,直至侵蚀了整个院墙,倘若此刻从外面看,这座小院简直像凭空湮灭了一般,只留下满地的寂静与冷清。
傅廷生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,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眼白,漆黑一片的瞳孔看不出任何的情绪,隔了许久之后他微微偏了下脸,想要和宋银朱贴得再紧一点。
但肌肤相贴带来的那点温热触感对他来说于事无补,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流失,傅廷生甚至能感觉到躯体的无力和冰冷,他僵硬地站起身,抱着宋银朱往床边走去。
只是这具身体的行为看起来太诡异了,胳膊和腿像提线木偶一般被身后的黑雾操纵着,小心翼翼地将宋银朱放回床上。
妻子这段时间一直守着他,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,所以他只需要稍微操纵一下,宋银朱就会在他身边睡得很香。
傅廷生蹲在床边,那团黑雾也栖息般攀附在一旁,看起来比这具身体更急切地凑到宋银朱身侧,只是祂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地触碰到宋银朱,戾气有如实体般不断蔓延横生,傅廷生的小臂忽然抽搐了一下,手僵直地抬起,碰了碰宋银朱睡梦中都没有完全放松的眉头。
祂想,在妻子的怀中死去,未尝不是一件幸事,只是对宋银朱来说太过残忍,无论是让他清醒地眼睁睁看着傅廷生的生命走到尽头,还是从睡梦中醒来就要面对傅廷生离开的事实,都与凌迟无异。
“小尹。”傅廷生将脑袋凑进宋银朱的颈窝里,努力地想要将整个人都挤进妻子的怀抱,周遭有一层既轻又浅的烟雾在慢慢从傅廷生的身体中抽离,祂张了张嘴,贴在宋银朱耳侧道:“不要害怕。”
“我会尽快回来。”
一只鬼,破天荒地体会到死亡,长期被隔绝在外的痛觉重新回到这具久病成疴的身体之中,傅廷生被翻滚上来的血沫子呛了几下,喉间满是腥甜,他闭了闭眼,伸手抓住宋银朱的指尖。
身体上再多的痛楚他都可以忍受,唯独胸口处的空荡让他感到一种无边的绝望,魂魄消散又聚集,恍惚间床榻上躺着的似乎是一具白骨,再定睛细看,又不过是相拥熟睡的一对爱侣。
窗外天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