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永顺势迈步,被引向场地深处的集装箱工棚。
数个废弃铁皮集装箱拼接在一起,便是劳工们日夜栖身的地方。
铁门一拉开,一股浓烈的霉味直冲鼻腔。
不足三十平米的狭小空间,硬生生挤了二十多个人。
地面没有床铺,只铺着一层板结发硬、发黑发霉的稻草。
众人紧紧挨靠在一起,连正常翻身都困难。
整座集装箱,活脱脱一座移动囚笼。
方永站在门口,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。
很快,他锁定了目标——阿贵。
照片里那个体格敦实、眉眼憨厚的汉子,如今瘦得脱了形。
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蜡黄的脸上布满疲惫与惶恐。
四目相撞的刹那,阿贵浑身一颤,肩膀止不住发抖。
他慌忙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在这座地狱里,相见不是慰藉,是致命的风险。
他不敢相认,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。
视线继续移动。
集装箱靠墙的角落,躺着年过五旬的老陈。
他半边身子歪斜,一条腿僵硬地伸直,裤管高高卷起,小腿明显错位扭曲,皮肉肿胀发紫。
几根简陋的木板和破旧布条草草捆在伤处,算是临时固定。
老陈连平躺都做不到,只能侧着身子硬熬,浑浊的双眼望着铁皮顶,写满绝望与麻木。
最内侧的阴影里,十九岁的少年小何蜷成一团。
他双臂环着膝盖,脑袋埋在臂弯中,手里捏着一张捡来的废纸,机械地反复折叠、拆开。
单调重复的动作,是他在无边恐惧里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细微的、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,微弱得几乎要被死寂吞没。
整座工棚里,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绝望如同潮水,将所有人死死包裹。
突然,一阵痛苦的闷哼响起。
一名年轻劳工搬石时崴伤了脚踝,关节当场肿起老高。
他疼得浑身抽搐,倒在稻草堆上不停打滚。
周围的劳工纷纷侧目,却没人敢伸手帮扶,只是下意识缩紧身体,生怕被看守迁怒。
方永眸光微动,不动声色地缓步走过去。
他蹲下身,示意对方放松肢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