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书桌最角落、贴近桌腿的阴影里,有一行浅浅的刻字。
藏得隐秘,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。
字迹歪歪扭扭,落笔却用力至极,刀尖几乎刻进木头纹理深处,每一笔都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【我好累】
方永静静凝视着那行刻字,沉默了很久。
深夜的疲惫,刷题的煎熬,无人倾听的委屈,不敢流露的崩溃。
这个孩子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,最终只能借着一把小刀,偷偷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。
无声隐忍,无人知晓。
身后的柳清媛看清那行字的瞬间,浑身骤然一僵。
她猛地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每次她问“作业做完了吗”,孩子总是点头。
想起每次她说“这次考了多少名”,孩子总是报出一个数字。
想起每次她推开书房的门,孩子总是坐在书桌前,背挺得笔直。
她以为那是懂事。
她以为那是听话。
她以为那是顺从。
她从来没想过,那是一个孩子在用尽全力,去满足自己母亲严苛的期望和要求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……”柳清媛的嗓音骤然沙哑,眼眶瞬间通红,水汽汹涌蔓延。
她伸手想去拉小禾,又缩了回来。
她突然不确定,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资格。
方永缓缓起身,转头看向始终站在门口、垂首沉默的林小禾,语气放得极柔:
“小禾,告诉叔叔,你为什么累了,从来不跟妈妈说?”
林小禾单薄的身子轻轻颤抖,脑袋埋得更低,手指死死绞着校服衣角。
长久的沉默过后,他终于溢出几声细碎沙哑、几乎听不清的气音。
“妈妈说……考不上翰林中学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“妈妈为我花了好多钱,牺牲了好多,我不能让她失望。”
“我累一点没关系……我不能对不起她。”
字字稚嫩,字字沉重。
没有抱怨,没有指责,只有一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懂事,和深入骨髓的自我压抑。
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不是在控诉母亲,而是在替母亲辩护——她很辛苦,她为我付出了很多,我不能让她失望。
他甚至不敢怪她。
因为他觉得,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。
他觉得学习累,是他的问题。
柳清媛瞬间泪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