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律所大厅,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,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连脖颈都不肯外露,像一只时刻警惕、蜷缩自保的幼兽。
徐莉第一时间上前接待,语气温柔,尽量放缓语速,避免给他造成压力。
众人落座,柳女士将一沓厚厚的资料全部摊在桌面上。
主合同原件、两年的培训费转账流水、微信聊天记录、机构的宣传海报、课堂打卡记录,还有那份所谓的《补充免责协议》复印件,整整齐齐铺了满满一桌。
铁栓立刻接过资料,优先核对那份争议最大的补充协议。
只看了两眼,他就沉声开口:“签名确实有问题。”
这份补充协议上的“柳某某”签名,笔迹僵硬、笔画凝滞,轻重力度完全一致,没有正常手写签名的自然起伏,明显是描签复刻的痕迹。
紧接着,铁栓调取电子版底档,查看文件属性、创建时间、修改日志。
两秒后,他眼神一沉:“方律,实锤了。这份补充协议的电子文档创建时间,是今年六月十二号。”
柳女士一愣:“六月十二号?那不是……小升初考试结束、成绩出来之后的第三天吗?”
“对。”
铁栓点头,语气笃定,“考试失利结果出炉,机构预判要退费,临时赶制的免责协议,事后伪造,刻意造假。”
真相昭然若揭。
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这家启航教育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履约。
所谓的保过承诺,只是收割家长焦虑的营销噱头;
所谓的免责协议,是他们提前备好、随时可以补造的赖账工具。
柳女士看着那份造假的协议,指尖冰凉,满心酸涩愤怒,却又万般无力。
就在所有人都聚焦合同造假、机构恶意赖账这件事时,方永的目光,却落在了一旁沉默的小男孩身上。
林小禾始终低着头,双手悄悄藏在桌下,紧紧攥在一起。
方永视线微移,落在他露在袖口外的指尖上。
那是一双十二岁孩子的手,本该干净细嫩、饱满圆润。
可此刻,小禾的十根指甲,被啃得光秃秃的,甲床残缺不全,边缘泛红破皮,多处倒刺被硬生生撕扯干净,部分指节还带着未愈合的细小血痂,血肉模糊,触目惊心。
他似乎极其敏感,察觉到方永的目光,手指瞬间蜷缩,用力往衣袖里缩,像是在拼命遮掩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