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,八九岁,扎着马尾辫,抱着一个粉色书包,怯生生地看着窗外的警察。
方永看了那小女孩一眼,然后看向周永年。
“去派出所谈吧。”
周永年感激的点头,安抚好女儿,主动上了警车。
派出所的审讯室不大,白墙,一张铁桌子,两把椅子。
周永年坐在那里,低着头,像是想把人缩进椅子里。
方永推门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周永年先开口。
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陈永昌是不是也跑不了了?”
方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他看着周永年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恐惧,有认命,有一点点残余的、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期待。
“你女儿在隔壁,有女警陪着她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知道爸爸要出差。”
周永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前妻在来的路上。到了之后,你可以见她一面。”
周永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
方永看着他的眼泪,语气没有变软,但也没有更硬。
“你在收费站没有冲卡。你犹豫了。你不是跑不掉,你是知道跑了也没用。但你女儿不知道这些。”
周永年把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闷在掌心里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。
“我说。我全说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,周永年把三年来的一切都倒了出来。
他说的时候,声音一直在抖,但没有停下来,像是憋了太久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。
三年前,陈永昌把他叫进办公室,说医院的账不好看,集团在问,要他想办法处理那些“长账龄应收款”。
他当时就知道那是死人的账,但陈永昌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。
“你是财务科长,这活儿你不干,我找别人干。”
方案是他写的,系统是他调的,237个账户是他一笔一笔标注的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执行命令,以为出了事有陈永昌顶着。
但后来他发现,陈永昌开始从这些钱里往外抽。
一部分以“咨询费”的名义转到了明珠重工某个高管的关联账户,剩下的被陈永昌揣进了自己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