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茶垄,掀起一阵绿色的波浪。阳光很好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但我只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
刘金水死了。
那个在龙门峡替我挡过枪的刘金水,那个在黑龙潭跟我一起跳崖的刘金水,那个在莲花峰下等我等到烟灰烧成长条的刘金水,那个说要回来跟我一起拾掇茶园的金水叔,死了。
他杀。
我在茶园里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西斜,才弯腰捡起碎屏的手机,拨通了那个刑警支队的号码。
“我马上到合肥。”
六个小时后,我站在合肥市瑶海区一条逼仄的老街巷里。路灯昏黄,垃圾堆在墙角散发出馊臭味,几只野猫在垃圾桶间穿梭。刘金水租住的房子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,六楼,没有电梯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,只有三楼拐角那一盏还能亮。我摸黑爬上六楼,看到601室的门口拉着黄色的警戒线,两名民警守在门口。
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,四十出头,国字脸,眉毛很浓,看着就像那种办了十几年刑侦的老警察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:“陈冬至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赵铁军。”他出示了一下证件,“刘金水的案子是我在负责。进来吧。”
我弯腰钻过警戒线,走进屋里。
屋子不大,一室一厅,家具简陋得可怜。一张折叠桌,几把塑料凳,一台老式电视机,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。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,床上被褥凌乱,枕头上有大片暗褐色的血迹。
血迹已经干透了,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黑红色。
“我们发现他的时候,他仰面倒在床上,胸口有两处刀伤,一刀刺穿了肺叶,一刀刺中了心脏。”赵铁军站在卧室门口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份天气预报,“死亡时间大约是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。邻居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,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,凶手应该是他自己开门让进来的熟人。”
我盯着床上那摊血迹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“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一些指纹和脚印,但数据库里比对不到匹配的对象。”赵铁军继续说,“不过,我们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从证物袋里取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张对折的纸条。
我接过来,隔着塑料袋展开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用铅笔写的,字迹潦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