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女子与姑姑斗了半辈子,甚至曾经对姑姑恨之入骨,到头来,却是这诺大皇宫里唯一一个日日夜夜还会回忆起姑姑的人。
想来这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吧,因为未曾将一把不知道是何用处的宝剑交给姑姑,竟然愧疚到了如今。
“定然不是。”谭月筝肯定地摇摇头,眼神像是能够发光一般,“也许姑姑早就知道她要面临的是什么,她不曾求援于任何人,也许是为了不去牵连任何人。”
“她的死,与娘娘丝毫扯不上关系。”
谭月筝像是哄孩子一样,柔声细语,生怕哪个字带了刺,将眼前这个如今极为脆弱的女子扎到。
萧妃低垂着玉臂,将那纱幔掀开一半,她整个身子都是暴露在谭月筝眼前。
谭月筝不知道如今她的这般状态,到底是不是因为染病而致。
她像是埋在深宫里太久,整个身子都发了霉一样,浑身软塌塌的极为无力,若不是保养的还好,怕是那浑身的皮肉都要松松垮垮了。
“你真的,与你姑姑太像。”
萧妃忽然一笑,嘶哑着声音,“你们都是这么的宽容,你才多大,怎么会知道你姑姑当年的境遇,但是你还是对我说,她不会怪我。”
“而且你说的那么坚定,我仿佛看见你的姑姑亲自站在我的身前,先是嘲笑一下我陷害她的小伎俩,然后言语温柔,带着许久不见的笑容,对我说,她不怪我。”
萧妃说这些话的时候,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似是发着光。
谭月筝轻轻一笑,是啊,自己不过是想让她安心,而自己的这些伎俩,在萧妃的眼里,又怎么会看不透。
“我终于不用再痛苦了。”萧妃如释重负,将那柄剑细致地插入剑鞘,用尽力气一掷,那宝剑刚刚到谭月筝的身前。
谭月筝微微诧异,这把宝剑,便这么给了她?
“这世间的人各有法相,我的认知终究太狭隘。”
萧妃看着谭月筝,似是看着自己的晚生一般,“不是所有人,都会如我等鄙陋,不是所有人,都是如江贵妃那般善于虚伪。总是有些人,她本就是那样的,明亮,温婉。她本就是没有杂质,为何我非要因为这种自己求而不得的纯粹,而嫉妒于她呢?”
“我想念你的姑姑,但是也一直嫉妒她,直到今日,你的到来,方才将我心中所有的心结打开,何苦呢?正如萧嬷嬷说的,这么些年了,何苦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