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漏里的细沙已流去大半。数十名秀女额头渗汗,更有甚者,手中的针线已乱成一团麻。
“百花斗艳”,这题目看似宽泛,实则刁钻至极。两个时辰,想要绣出百花齐放的盛景,便是宫中最顶尖的绣娘也难以办到。谭月筝坐在绣架前,面前的白绢依旧空空如也。她身侧,左尚钏正手忙脚乱地在绣布上堆砌着红红绿绿的丝线,一边绣,一边用余光瞥向谭月筝,见她迟迟不动,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嗤:“装模作样。怕是吓傻了吧?也是,乡下来的土包子,哪里见过这等阵仗。”
谭月筝充耳不闻。她闭目凝神。百花斗艳?若真去绣那百花,便是落了下乘。既是斗艳,那便要有一花压倒百花,方能称王。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。谭月筝猛地睁开眼,指尖在一排丝线中极快地掠过,最后停在那一抹正红之上。起针。她没有像旁人那般先勾勒轮廓,而是直接以针代笔,劈线为丝。手腕翻飞,银针在白绢上化作一道残影。乱针绣。这是她前世为了讨好左尚钦,在无数个孤灯寒夜里练就的绝技。打破传统平针的规矩,以长短不一、交叉重叠的线条来表现光影与质感。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周围的啜泣声、叹息声此起彼伏。唯有谭月筝这里,安静得只剩下针线穿透布帛的轻微声响。
“时间到——!”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沉闷。所有秀女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。有的看着自己只绣了一半的残次品,面如死灰;有的则是长舒一口气,满脸庆幸。宫女们鱼贯而入,将绣架一一呈上御前。皇帝坐在高位,神色淡漠地扫视着。大多是些中规中矩的花鸟图,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