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痛不是刀砍斧劈的锐痛,而是钝的、闷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,像有人拿一把生了锈的锯子,一下一下地锯他的腿,锯不动了还换个方向接着锯。他想喊,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,发出一声嘶哑的、不像人声的呻吟。
他睁开眼,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帐顶。帐子是青灰色的粗布,打了两个补丁,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军中医婆的手艺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药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从他的腿上散发出来的。
他低下头。
左腿的地方,被子塌下去一块,空空荡荡的,像被人挖走了什么东西。
他伸手去摸,摸到的不是腿,是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布。纱布缠得很紧,勒得大腿根发疼。纱布下面,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没有腿了。
他的腿没有了。
从膝盖以下,什么都没有了。
那一瞬间,顾临渊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任何感觉。他的大脑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,什么都想不了,什么都感觉不到。他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个塌下去的地方,盯着那些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,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疼痛回来了。
不是腿上的疼,是全身的疼,从头顶到脚底,从皮肤到骨髓,每一寸都在疼。他弯下腰,双手抱头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嚎叫。
“啊——”
守在门口的亲兵吓了一跳,推门进来。顾临渊抬起头,眼睛通红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嘶声喊道:“我的腿呢?我的腿呢!”
亲兵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顾临渊一把掀开被子,看到自己光秃秃的左腿。
不,是左腿的残肢。纱布裹着断口,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水和黄色的脓液,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。残肢的末端是圆的,被纱布裹成了一个圆球,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伸手去扯纱布,手指抠着纱布的边缘,拼命地扯。纱布缠得太紧了,扯不动,他就用牙咬,咬得满嘴是血,像一条疯狗。
亲兵扑上来按住他:“将军!将军你别这样!伤口还没好,会感染的!”
顾临渊一巴掌扇过去,扇在亲兵脸上,亲兵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渗出血来,却死死按住他不松手。
“滚开!都给我滚开!”顾临渊嘶声大吼,挣扎着要坐起来。可他左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