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很小,黄豆大,照不了多远。
桌上摆着一壶酒,一碟花生米,半只烧鸡。
花生米是油炸的,金黄金黄的,烧鸡是从内城李记铺子买的,还冒着热气,油汪汪的。
他坐下来,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酒是烈的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他放下杯子,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他的眼睛还在盯着那扇门,虽然隔着墙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他把花生米咽下去,又捏了一颗。
“万一是邪祟呢?万一是坏人呢?随随便便就让人进门,一家子都得死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酒,这次喝得大了些,呛了一下,咳了几声。
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,靠在椅背上,看着屋顶那根发黑的梁木。
梁木是他自己做的,前年换的,原来的那根被虫蛀了,断了半边,他怕塌,花了两天工夫做了一根新的,扛上去,换下来。
他是木匠,手艺不差,城里好几家铺子的桌椅板凳都是他做的。
日子不算富裕,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,至少顿顿有肉,天天有酒。
他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不是笑,是那种想到什么好事的时候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。
“死了最好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很低,低得像老鼠在啃木头。
“死了,老子趁热去搜搜。那小子家里虽然穷,可也有几样东西。那张桌子,腿断了,可桌面是老榆木的,
能改两把小凳子。那口铁锅,补过的,可还能用。还有那个丫头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那个丫头虽然瘦,可也能卖几个钱。城里不是有人收吗?越小的越好,不记事,养几年就忘了。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。
他又倒了一杯酒,一仰头灌了下去,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。
他夹了一块烧鸡,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。
油从嘴角淌下来,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,又把嘴在袖子上蹭了蹭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忽大忽小,像一团揉皱的黑布。
他把剩下的烧鸡包好,收进橱柜里,又把花生米倒进一个小罐子,盖上盖。
他吹灭了灯,摸着黑走到床边,躺下。
床是木板的,硬邦邦的,他在上面翻了个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