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从门缝里挤出来,从窗户里钻出来,从墙角的阴影里浮出来,一双一双,密密麻麻,悬在半空中,盯着客栈的方向。
它们在等,等槐翁出手,等那个人类倒下。
可它们等来的不是大战。
那些树根忽然停了。
不是慢下来,是忽然停了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然后它们开始往回缩。
不是慢慢缩,是飞快地缩,像退潮的海水,从街道的尽头往回退,从石桥往回退,从肉铺往回退,从老槐树往回退,从每一个角落往回退。
它们缩回地缝里,缩回青石板下面,缩回它们出来的地方。
而且,缩回的地方,那些街道和房屋也都是消失不见,仿佛从来没出现过。
槐翁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来,这次不是狠话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哭,又像是笑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他说。“我不想死。”
然后整座槐荫村消失了。
不是慢慢消失的,是“啪”的一下,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了。
街不见了,店铺不见了,灯笼不见了,红毯不见了,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眼睛也不见了。
吕阳站在一片空地上,脚下不是青石板,是泥土,是落叶,是野草。
头顶不是屋檐,是树冠,是月亮,是星星。
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。
他愣住了,嘴张着,手还按在剑柄上,姿势还是那个准备拔剑的姿势。
他等了一会儿,风又吹过来,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。
没有鬼,没有槐翁,没有客栈,什么都没有。
他转过头,看着苗贵。
苗贵也看着他,两人对视了几息,谁都没有说话。
胖娃娃趴在苗贵肩上,手里还捏着那半条鱼,鱼尾巴在他嘴边晃来晃去,他咬了一口,嚼了嚼,咽下去,打了一个嗝。
苗贵低头看了他一眼,又抬起头,看着吕阳,嘴唇动了一下,挤出一句话:“跑了?”
苗贵的声音有些干,像是刚睡醒,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。
四周是树林,密密匝匝的,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印出一块一块的白斑。
远处有虫鸣,有鸟叫,还有溪水的声音。
不像鬼市,像普通的十万大山的夜晚。
吕阳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放下来,站直了身子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他把架势收了,把剑推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