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右肩上,蹲着一只隼。
不大,比鸽子大一些,浑身灰褐色的羽毛,紧紧收拢着,爪子牢牢抓着他肩头的衣裳。
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,瞳孔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正盯着窗外的那棵枣树。
它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,竹筒已经空了,里面的信纸正摊开在桌上。
这是家族的信鸟,用来发送密信的,这些信鸟有些许特殊的血脉神通,绑定一个人之后,哪怕是远隔万里,也能够慢慢找到对方。
但他自身的实力比较弱,所以很容易被人杀死。
这信鸟能到这十万大山里面的,也是实属不容易。
白天的时候,或许是伤势还在恢复,困意很重,一直都是闭眼休息。
院子中依稀传来的说笑声他自然也是听得到一些,他并没有理会。
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罢了。
到了傍晚些的时候,这鸟出现在这里,周衍才是被惊醒起来。
周衍又看了一遍那封信。
字迹很密,写得很急,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,看不太清。
可他不需要看清,他已经读了三遍,每个字都记在脑子里了。
“侯爷遇袭之事,家中已知。朝中局势剧变,皇权旁落,天子仅能掌控京畿及周边三府。
其余各州,或拥兵自重,或相互攻伐,朝廷已无力约束。侯爷所辖两府,幸得旧部坚守,暂无大恙。
然周边势力已开始蚕食边界,属下等恐难支撑太久。侯爷若安在,请速归。若伤重难行,请告知地点,属下等拼死来接。”
周衍把信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皇权旁落了。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,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,天子年少,外戚专权,藩镇割据,这天下迟早要乱。
他那时候还年轻,觉得父亲危言耸听。
现在父亲不在了,天下真的乱了。
而他这个安远侯,被人追杀,躲在这个十万大山的小寨子里,连门都不敢出。
隼动了动爪子,换了个姿势,金黄色的眼睛还是盯着窗外。
它等了一整天了,等着他写完回信,好带回去。
周衍拿起笔,蘸了墨,开始写。
他的字很稳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,看不出半点慌乱。
这是他父亲教他的——越是紧急的时候,字越要写得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