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的是,看电影的方式跟我以为的截然不同,工作人员给我戴上一个冰凉的头盔,扣得挺紧。
爸妈的手,一左一右,紧紧攥著我的胳膊。
当头盔启动贴合的瞬间,我看见了!
作为一个自出生起便被无光世界温柔包裹的人,从未理解视觉意味著什么。
我的手曾丈量过世界的纹理,耳朵曾分辨过万物的韵律,鼻子曾捕捉过气息的流转,但「颜色」、「形状」、「光影」、「远方」—这些词汇对我而言,仅仅是冰冷而抽象的符号。
然而我今天居然看到了世界。
一片片的高楼大厦,原来大楼是这个样子。
脚下不再是平坦的地面触感,而是延伸向无尽下方的、由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的深渊。
我看到了距离!头顶是压迫下来的巨大平面,远处是蚁巢般堆积、层层叠叠的方块。
空间第一次以如此立体、具象的方式在脑海中构建出来,远超我通过回声和触感建立的模糊模型。
那种震撼,让我几乎从虚拟的栈桥上后仰摔倒,一种对高度的全新恐惧本能地诞生了0
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自己居然站的那么高,以往无论在多高的位置都不会害怕的我,第一次理解了人为什么会怕高。
但是恐惧远没有兴奋来得多。
头顶,巨大的发光的东西在疯狂闪烁、跳跃,变换著刺眼的色彩和快速流动的符号。
四面八方涌来的是轰鸣:雨点砸在铁皮上的啪,GG喧嚣的噪音,一种低沉的城市嗡鸣————混乱,嘈杂,却无比真实!比以往任何一次靠听觉和触觉构建的想像都要真实一万倍!
然后,我看到他了!一个身影,从一扇锈迹斑斑的门里钻」出来。
那一刻,我理解了什么是形状,什么是轮廓,什么是动作!那是一种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界限的质感,直接烙印在我的意识里!我看见了电影里的人物!不是想像,是实实在在的看见!
散场摘下头盔后,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。
指尖触摸著冰冷的座椅扶手,耳边是现实世界正常的交谈声,心头却被一种巨大的、
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更强烈的激动填满。
失落,是因为那扇门暂时关上了;激动,是因为我知道,门已经存在!就在绿洲里!
感谢洛院士,他的研究为我们这些盲人,打开了新的世界之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