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是从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里意识到这件事的。周二上午的课间,所有人都开始翻书复习,连平时最吵的那几个男生都趴在桌上刷刷地写卷子。桌上到处是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,桌肚里塞满了各科练习册,原本还在聊天的声音忽然降了下去,变成了一片翻书的窸窣声。赵一鸣咬着一支笔帽看着天花板叹气:"又来了。"
"你又没复习?"
"复习了。"赵一鸣把笔帽吐出来,"复习了两天。但我觉得跟没复习一样。"
"那你这两天看了什么?"
"看了手机。"
林微把一沓卷子推到赵一鸣桌上。"这是上周的周测试卷。你把错题看一遍,能拿十分。"
赵一鸣接过卷子的时候表情从"要死不活"变成了"还有希望",翻了一页之后又重新变回"要死不活"了。"好多。"
"每道题看三遍。不看答案,自己想思路。想不出来再看解析。"
"你怎么说话跟我妈似的。"
"那你就当我是你妈。"
赵一鸣瞪了他一眼,然后低头开始看卷子。林微转头看了一眼后排——顾夜也在翻书。不过他的翻书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。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笔记本,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日历,4月1号被画了一个小圈。林微认出那个日历上的字迹——是他自己的。他在某次早自习的时候随手在草稿纸上画过一份四月的日历,画完就扔了。顾夜又捡了。
周二晚上宿舍熄灯之后,林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他在想一个问题:这次月考,他应该怎么做?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他做的是"正常考,用完自己的知识不用未来答案",但他的未来记忆碎片仍然会自发地浮上来,强迫他做双倍的工作。他考完之后头痛了两天。
如果这一次他故意考差呢?如果他在某些题上主动放弃、故意写错答案、拉低分数,那他的"未来记忆"就会变成一种累赘。分数低了就不会引起注意——不会有人问"你这次怎么进步这么大",不会有老师找他谈话,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。但他能不能接受自己"故意考差"?他知道正确答案,却要故意写错。那种感觉比"不会做"更折磨人。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那条月光裂缝慢慢移动了大约五厘米的距离。然后他做了决定——他要在这次月考里把自己的分数压到一个"正常区间"。中游偏上,不引人注意,但也不会被老师叫去谈话。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:班里第十五名到第二十名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