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走的那天,方执并未好清,可她不敢叫奉仪觉察这份异端,极尽掩了病态,硬撑着相送。这日之热闹同接驾那日有过之而无不及,她还是站在、跪在问栖梧身侧,她总有些担忧这人看出她病来,可问栖梧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奉仪,望眼欲穿。
方执又开始担忧这病凤冲上去质问问鹤亭之死,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后来问栖梧告诉她,她在那天动了弑君之念,方执不敢听这种话,唯道:“这话是你硬要说,切莫杀我灭口。”
问栖梧觉得很好笑,拒绝听到商敌的把柄,这是方执独具的一种性格。
南巡轰轰烈烈地来,熙熙攘攘地走,留给梁州的先是一地鸡毛,接着才是所谓荣光。梁州诸多事务都极缓慢地开始复苏,河道总督终于撤兵,东市终于解禁,衙门终于开始敢于开堂问审。
与此同时,盐商在公店也渐渐有了动作,商人们上下多少试探,都不如皇帝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令人放心。就连皇帝都已经表了态,试问谁还拦得住银子流往梁州?
梁州正极滞缓地回到正轨,方执察觉到这恢复之慢,随之想到,这是因为梁州府库因南巡造成的亏空,亦是因为治理重心已随皇帝更向东南。
而她,树大根深,自是并不受什么影响。不过万池园要保留一年作为“行宫”,方府众人还要在芳园住到明年春里。除此之外,梁州吹捧花细夭之潮空前火热,已超过了对以往任何一位戏子,来方府请角儿之人甚有如主议大夫之舅家。
方执不愿叫细夭这般奔忙,她以为激湍之下必有深潭,高丘之下必有浚谷 ,愈盛极一时,愈应该韬光养晦,这才能来日方长。她便同方家班班主、卢照云等人商议一二,除几个实在难以推脱的,其余均托辞拒绝了。
另外,这般方家班实在惹眼,方执特意请了一班镖师随行,另叫肆於也随之去了,单独护着细夭。
方家班走后一日,衡参才姗姗回了梁州,方执一见她,甚觉得阔别多年。彼时晚晌都已过完了,衡参回来,直说要先大吃一顿。方执瞧她真瘦了些,只好令伙房复做了一顿夜宵。
她那伙房一听是衡姑娘要吃,很不含糊,直弄了三荤三素,外加一大碗清炖珍珠鸡。这一道道端到凝合堂去,竟有些端不完似的,方执一看便知道要剩,却不料衡参真吃了十之七八。
她夜里不爱闻这肉腥味,因放下垂帷,坐在次间等着。听衡参说并没剩多少,讶异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