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程应是,这便无事了。按理说她这时就要行礼退下,可她察言观色,总觉得方执还有话未说完。她无言站了一会儿,方执不时喝一口茶,文程不懂她的意思,却有些胆怯似的。
“那条狗,你还喂着么?”
半晌,方执丢了这么一句出来。文程一怔,立即便要跪。她半月前在别地捡了条狗,方执说叫她给老宅里老管家养着,然那魏循来并不怎样照看,狗本就有病,这下愈加严重。文程便将它接回来,放在隔一条街的巷底自己喂着。
看她又要撤腿拎腰襟,方执当即抬手制止:“等等等,你可别了。如今宫中都有人推行跪君不跪主,这点我倒也很赞成。”
虽然这条谏言并未推行,却也掀起了些水花。方执历来只是听闻有这回事,昨日同衡参聊罢了,才知道这正是那御前侍监崔空尘所表。
文程抬着眼,可怜道:“家主,文程并未动府上一分一毫,所带出去的东西,皆是从自个份例里出。”
“好好,府上从早到晚白瞎多少东西,你就是捡些出去喂它,我还念你替我节俭。”方执总对她这死脑筋无可奈何,方才谈及盐务那样分明,这下又成了个木头。
“家主……”文程这才将后脚收回来,身子渐渐站直了。
瞧她这模样,方执无奈道:“我叫你无端受苦受疼,你也不怪我?”
文程摇头道:“文程这条命都是您的。”
方执好笑道:“我究竟要你们的命做什么,慢说你们或比我年轻,或比我身强,我膝下无子,到时还要你们送我下去呢。”
“不,不成。”文程上前半步,徒劳摇着头,她平日里一人调度百来号人也从容不迫,却叫方执几句话说得有些眼红。
方执又笑,转而道:“好啦,你将那狗接到府上罢,走马楼院子不小,也够你砌一个狗窝了。不过小狗病得不轻吧?你若真有本事将它养好,日后便留在府上,也作个看家狗。”
文程并没去想家主是怎样知道这些,她只觉得心里涌动着一种强烈的情绪,弄得她又酸又甜。方执说,你忙完这晌便将它带回来,文程退下去,退到门槛外,终还是缓缓跪了下去。
她蜷成一团,方执起身要拦,走到堂中央却住了步。她忽地想起一年前在川江救下文程,她说要把文程带回梁州,眼前这幕竟和那时重叠。想来如今文程救狗,又何尝不是救当年自己?
事去千年犹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