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复:“感谢指正。王仲闻校注本我手头没有,您能提供具体页码吗?另,关于‘文学时间’的观点很启发我,是否方便展开谈谈?”
点击发送时,她看了眼时间:十点十七分。往常这时候她该准备洗漱了。
但五分钟后,“雨打青荷”回复了。
“王仲闻《李清照集校注》第87页。‘文学时间’的观点其实受宇文所安启发,他在《追忆》里谈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回忆行为,认为写作不是记录过去,而是创造过去的在场。”
沈青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宇文所安《追忆》——那本书就在她书架第二层,英文原版,书脊已经磨损。她博士论文的第四章就用了这个理论。
这个“雨打青荷”是谁?研究生?年轻教师?还是某个深藏不露的业余爱好者?
她回复:“您也读宇文所安?”
对方很快回:“读过一些。老师(继续这样称呼您不介意吧?)的文章让我想起《追忆》第三章,您处理李清照的方式和宇文所安处理杜甫的方式有相通之处——都是将个人时间创伤转化为美学形式。”
沈青舟倒了杯水,坐回电脑前。窗外的秋夜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的车声。她本该修改明天课的PPT,但现在,她更想和这个陌生人聊天。
“我确实受宇文所安影响很深。”她打字,“但将西方理论用于中国古典文学,总有种‘隔’的感觉。李清照的时间感本质上是诗性的,不是哲学性的。”
“那么诗性与哲学性的分界在哪里?”“雨打青荷”问,“当李清照写‘物是人非事事休’时,那种对存在本身的惊觉,不是哲学吗?”
对话持续了四十分钟。他们从李清照谈到陶渊明,从文学时间谈到记忆伦理。沈青舟很少在网上这样深入交谈——现实中的学术讨论总带着身份、资历、人际关系的重量,而在这里,她只是一个叫“舟渡墨痕”的匿名作者。
最后,“雨打青荷”说:“很晚了,不打扰您休息。期待您下周三的更新。”
沈青舟看了眼时间,确实很晚了。她回复:“谢谢交流,晚安。”
关掉页面后,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书房里只有台灯的光,那盆绿萝在窗台上静静呼吸——移进来后,它真的开始长新叶了。
她想起那个雨夜,女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