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竹听着定远侯的话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挪?”她将这个字含在舌尖,轻轻吐出来,“父亲,您要挪我娘的坟,可曾问过我的意思?可曾择过吉日?可曾请过风水先生?”
她一连串问出来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是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定远侯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
“小竹,你母亲是我的女人,我有资格动她的坟。”
“小竹……”温姝扑通就跪了下来,跪在温竹面前,“小竹,是我不对,昨日你要将我送回陆家,我急了,才会口无遮拦,你莫要怪父亲。”
“温姝。”她开了口,声音不大,却让温姝的哭声戛然而止,“自己做事自己承担。”
温姝抬起头,泪眼朦胧,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,看上去楚楚可怜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小竹,我知道你恨我,可这件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,我求你不要因为我,迁怒父亲……”
昨日的温姝与今日的温姝,判若两人。
温竹冷笑一声,转而看向裴行止,她是眼中没有光,像是一潭死水。
裴行止对上温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,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“你说与你无关就无关?”裴行止嗤笑,“你觉得我既然挪了坟,会不知道事情经过?定远侯,你连本相都要糊弄?”
定远侯呼吸沉了沉,忙说道:“裴相,这不过是姐妹之间的争执,您掺和也不合适,不如进府喝两杯酒,你我翁婿说说话?”
“我岳母的坟都被挖了,你让我怎么喝酒?”裴行止不为所动,旋即低头看着温姝:“你以为你安排的人就万无一失?温姝,我手中可是有证人的。”
闻言,温姝瘫坐下来,转身看向父亲:“父亲、救救我救救我……”
定远侯试图解释:“裴相,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裴行止淡漠:“一家人会挖了坟?如果一家人需要挖坟,那我们就不要做一家人了。”
定远侯装不下去了,伸手去搀扶温姝站起身,道:“裴相是要计较到底吗?”
“定远侯的心就是偏的,何必在装。”裴行止讥讽,“装作慈父是一件很累的事情,何必委屈自己。挖坟一事,本相这里有人证物证,我会面禀陛下,自有陛下定夺。”
定远侯不信他的说辞,陛下日理万机,岂会在意这等小事。不过是个妾,且是温家的私事,陛下哪里有时间来理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