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竹抬起眼,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眸子,此刻清晰地映出老夫人严肃的面容。
她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指尖在宽大的袖中微微蜷缩,抵住浑身的颤栗。
老夫人看着她的沉默,心中亦是复杂,“小竹,你也是陆家人,理该为陆家的名声着想。”
温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,又缓缓松开。
她看着老夫人,眼中那点温润的光,如同被薄云遮住的月,黯淡了下去,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“祖母说的是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“陆家的名声,孙媳不敢不放在心上。”
都是陆家人,自然都会袒护陆卿言。
陆卿言错得再离谱,陆家人都会觉得情有可原!
从花厅出来,待客的正厅里已坐满宾客,陆夫人如同春园的女主人,言笑晏晏,高谈阔论。
“是呀,这是我陆家的长女,自然心疼,不过是租下春园罢了,花不了多少钱,日后她的福气在后头。”
温竹立在通往正厅的月洞门边,脚步微顿,恰好将陆夫人那句扬高的“不过是租下春园罢了”听了个真切。
春玉气得脸色发白,在她身后低声道:“姑娘,夫人她怎么敢揽上这等功劳。”
温竹抬手,轻轻止住了春玉的话头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静静地看着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的陆夫人,看着陆卿卿在一旁得意地附和,看着周围宾客或真或假的恭维笑脸。
不过是租下春园罢了……
这话说得何等轻巧,仿佛挥金如土留住孩子最后体面的人,是她这位“慈爱”的祖母!
抢功劳、颠倒黑白这样的事情,竟然做得如此自然,如此理直气壮!
温竹缓缓吸了一口气,再吐出时,唇边已重新漾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意。
只是这笑意,比方才在花厅里,更冷,也更坚硬了几分。
她扶了扶鬓边那支素雅的玉簪,理了理并无一丝褶皱的衣摆,然后,迈步走了过去。
“母亲。”她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。
她的脸上有恭顺也有疲惫,笑道:“您在这里,让儿媳好找。方才祖母还问起,前头可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她这一出声,众人目光立刻转过来。
方才还在奉承陆夫人的几位夫人,神色都微妙地变了变。
正主儿来了。
只见温竹步履从容地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