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与你说的话,你自己不听。温竹哪里配得上你,更担不起世子夫人的责任。与其大家难堪,不如让她做一贵妾。你表妹苦等你多年,温竹不愿拿钱,周家却是愿意的。”
“家里的事情,你也知道。你父亲不济,这些年都是我自己撑着。本以为你妻子是个懂事的,如今竟与我算账。卿言,我撑不下去了。”
陆夫人面色惨白,话语间带着无尽的委屈,听得陆卿言蹙眉不忍。
陆卿言望着母亲灰败的面容,喉头哽了哽。
他想起这些年母亲的操劳,父亲在官场上的不如意,家中的开销用度,表面光鲜内里早已捉襟见肘。
但他与姝儿已圆房,若不娶他,枉为男儿。
他说:“母亲,此事我自己会想办法,您不必再费心。”
“你怎么想办法?”陆夫人面色着急,“卿言,你不要糊涂,前途要紧。明日让温姝过来,让她们姐妹自己解决,卿言,你听我一言,此事交给温家去办。”
陆家只是想贬妻为妾,而温家却想将温竹带回去送回庄子里,销声匿迹。
论狠毒,陆家还是心存怜悯。
陆卿言沉默,于心不忍。温竹锱铢必较,万一以圆房的事情为难姝儿,岂不是让姝儿难做人。
“母亲,此举不妥。”
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妻子。”陆夫人只当儿子关心温竹,再三保证。
陆卿言清冷的面上出现难堪,从前以为温竹善良,容易被人欺负,故而才一再呵护她。
他叹气道:“我知道了,您看着办。”
说完,他心事重重地离开院子,回到书房时,屋内冰冷。
小厮立即点灯,“世子可要洗漱?小的让人去打些水来。”
陆卿言摆手,示意小厮退下。
书房里只余一盏孤灯,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摇曳不定,印在冰冷墙壁上,愈发显得孤峭。
他走到书案后坐下,指尖拂过温竹从前亲手为他绣的竹青色笔山。
那是他们新婚不久,她熬了几夜才做成的。彼时她眼中有光,说“愿君清节如竹”。
清节如竹。
陆卿言眼睫一颤,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袭来,让他几乎坐不稳。
他猛地闭上眼,脑海中却交替闪现着两张面孔。
一张是温竹今日冷若冰霜的眼神,字字如刀。
另一张则是姝儿含泪带怯的模样,柔弱无依。